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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0-08-07 来源:南阳热线

龙抬头

作者:陈志国

农历二月初二是传说中“龙抬头”的日子,然而,新冠肺炎疫情再加上夫妻间的“冷战”,弄得玉雕师傅李明焦头烂额抬不起头。事实证明:李明不是一条龙!在灾难面前,他除了每天趴在网上观赏疫情动态之外,就别无事事。儿子科龙,又生子在农历二月二,所以起名叫阿龙。李明年内就开始为儿子雕刻一件独山玉“中华龙”挂件,想作为阿龙的生日礼物。一直磨蹭到今天早上才给儿子带上。儿子收到生日礼物,并没回应出特别高兴得样子,而是在一门心思的想要妈妈——李明的妻子刘琴参加了援鄂医疗队,于春节期间离开家,已经整整一个月了。家中少了女主人,到处都乱得像鸡毛店,简直不像一个家。

清晨一起,在洗脸刷牙“清理门面”之后,李明无意中对着镜子一男子汉,顿时哭笑不得:由于封城防疫,不准出门,他的头发长得快要赶上马克思了!再看儿子阿龙,这小子长期与李明一起“宅”在家里,爷儿俩“相依为命”,阿龙的头发也长得像丫头片子。家中恰好有一把生锈的理发推子,李明决定给儿子剪发。按民间风俗,在“龙抬头”这天剪发,可以祈求在新的一年里生龙活虎——李明特意为儿子拿着“中华龙”挂件,再为儿子理理发,他想让阿龙真是像一条龙!

然而,要给儿子理发谈何容易!这一个多月,李明虽然通过“刻苦钻研”,学会了炒菜、炸油条、蒸馒头等极平常的家务活,但是,对理发这门手艺活儿,他这个“玉雕匠人”却无法“按图索骥”,依靠说明书或查询“百度”什么的来解决问题。罢罢罢,为了儿子阿龙能够“龙抬头”,李明决意当一回“理发师”!

阿龙配戴着“中华龙”的独玉挂件,正站在临街的阳台前,对着空空荡荡、烟雨迷离的街景发呆。今天清晨这小子就早早地爬起来,在阳台前呆呆地等妈妈回来,他钟爱的小狗“查理”也忠诚地陪着它的小主人。

当李明提升嗓音第三次呼叫阿龙时,儿子才回过头来。一听闻爸爸要为他理发,阿龙惊讶地盯着爸爸,样子发现了一个外星人!最后他摇摇头说道:“我不!妈妈曾经在视频中告诉他过我,在‘龙抬头’的日子,她就要回去为我理发,妈妈理得好!”阿宝说道的到底,刘琴在理发这方面显然是“自学成才”,过去她曾经给阿龙理过“大背头”“板寸头”什么的,显然有模有样。只是阿宝虽然忘记了今天是“龙抬头”的日子,却忘了妈妈重任在肩,身在千里之外!

在李明的重复“威逼利诱”之下,儿子只好走过来,充当了老子的“试验田”。随着理发推子“兹溜兹溜”的响声,阿龙的嘴巴早就咧到耳朵上,他不时地叫唤着:“唉吆、唉吆,疼死我啦!”李明一紧绷,耶嗨,阿龙的“大背头”经常出现了一条“交通沟”!无奈之下,李明“急中生智”:干脆把“大背头”改为“板寸头”吧!谁知道这剪发推子不听使唤,三下五去二,得,阿龙的头发被“兹溜”得惨不忍睹!没办法,李明干脆把儿子理成了个“葫芦瓢”。

“查理”眼看着小主人变为了小和尚,它乜斜着眼望着李明,嘴里收到“吱吱吱”的声音回应抗议。

阿龙飞奔到穿衣镜前,只看了一眼,就大哭大闹起来。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小子发这么大的脾气!阿宝用一双小手不停地擂着穿衣镜,不住地哭喊着:“漂亮杀了!你还我的头发,还我的头发!”李明害怕阿龙打碎玻璃扎破小手,心里又乱又忘,不禁在儿子屁股上拍电影了一下吼道:“你妈妈和我置气,你小子也来惹我生气,家里还乱得重啊?你个熊孩子,闹得什么闹——反正疫情期间咱又不外出,还怕谁瞧见你的‘和尚头’笑话?”

“查理”见小主人挨打,竟然不顾一切地冲过来,横挡在老子与儿子中间,不停地朝李明“”着,再次传达强烈的抗议。

阿宝不管不顾,依旧拍打着穿衣镜哭闹着。这时,意想不到的事儿发生了:只听得“啪嗒”一声,从穿衣镜后面突然掉出一个折叠成“V"字形的纸信——刘琴过去曾经给老公留过信,也是折叠成这种形状放到穿衣镜后面的。李明急忙进行一看,啊,正是刘琴潦草的字迹:

“老公,我走了,由于疫情紧张,连双方父母我都没有告别,莫怪我!!我理解你的心情,也真的没有存心与你置气。你知道,我是零三年闹得非典时,人们把我从死神那里扯回来的,现在国家有难,我也在乎前方任务的凡(久)重、凶险,但我只有拼死向前!如果我回不来了……你再找伴儿时,一定要去找个对老人和孩子好的。阿龙,欺,妈妈对不起你,我回头以后,你一定要听爸爸的话……”

书信的后面是交代家中存款密码之类的话。

原来刘琴在临走之前,已经偷偷写了遗书!李明双手晃动得得意,他凝望着春雨潇潇的街景,幕幕糟心的事儿黄泥上心头:春节前,夫妻俩因置办年货的琐事而呕气。要过年了,李明本想摇摆不定关系,恢复家中祥和的氛围,谁知道妻子竟然事先没商量,就甄选参加了援鄂医疗队,把双方四位老人及孩子撂给了丈夫!李明虽然实在刘琴做得对,但是,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损害,大年夜夫妻俩又乒乒乓乓腊了一架,大年初一之后恢复“世界大战”,男子汉这年过得!

大年初一晚上,待儿子熟睡后,刘琴默默地回到儿子的床边,她眼含热泪,在儿子的脸上内亲了又亲,然后忽然腹起沈重的行囊,头也不扭,“蹬蹬蹬”地走出了家门。当时李明怅然若失地趴着阳台,道别妻子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,心中真是五味杂陈。刘琴走后,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,经常处于忙音或无人接听状态。有一次突然接到刘琴的电话,儿子抢走过手机就与妈妈亲热一起,把李明晾在一边儿。李明在旁边关切地偷听妻子在湖北的情况,获知她们三个人负责管理护理128个重症患者,整天忙得天昏地暗。也就是在这次通话中,刘琴曾向阿龙允诺,估计在二月二“龙抬头”时,能回来为儿子剪发,好让宝贝儿子“抬起头来”。

刘琴在通话中唯一提及丈夫的地方,就是要儿子“听爸爸的话”。李明估算妻子还没有原谅他,今天看到了妻子事先写好的遗书,这才明白了刘琴的良苦用心!

“妈妈——”,忽然,只听阿龙一声撕心裂肺的调用,李明连忙回过头来,不见阿龙正拿着那封遗书在看。接着阿龙又奔向临街的阳台前,对着窗外嘶哑着嗓子哭喊:“妈妈——你不要我啦!儿子想你!你说道过的,要为我理个‘龙抬头’,你为啥被骗我!妈妈——”

“查理”紧靠着阿龙两边车站着,它前腿扒住窗沿,昂首向外,不停地收到“唔、唔——”的呼唤。

李明上前一把搂住儿子,歉疚地说,“宝贝,是爸爸不好,妈妈她没人的,好,来,我们现在就与你妈妈联系!”

手机拨通了好一阵子,屏幕上才出现了一个陌生姑娘疲惫的面孔,她问道 :“喂,您是——刘琴姐她不出……”

李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子,莫非……他急不可耐地朝对方喊:“喂,喂,我是她老公!刘琴她、她……怎么啦?”对方扮了个鬼脸:“吔,我当是谁呢,怪不得猴急猴急的!我们刚刚上班,刘姐她正在‘卸妆’哩——刘姐,慢,你老公!”

哎呀,原来妻子没事儿!人说独山玉有灵气儿,原来在冥冥之中,“中华龙”在保佑着全家,保佑着儿子,保佑着妻子!李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儿。

手机屏幕里终于经常出现了刘琴疲乏的面容。不见她又瘦了一圈儿、眼窝身陷,两颊留给了口罩带所留给的两道深深的勒痕。只听她叫了一声“老公!”,李明的眼泪便夺眶而出。妻子盯着丈夫,反复说李明在家受“委屈”了,叮嘱丈夫保重身体,照顾好儿子。李明提起遗书的事儿,刘琴酸楚地大笑了,说她当时心里很乱,心情极度紧张,所以当时态度也不好。疫情无情,她就是希望丈夫看到遗书后有个心理准备,并且能够原谅她。李明急忙向妻子致歉,阿龙一把抢过手机,拍着自己的光头对母亲说:“妈妈,你快看!看我爸爸给我整的‘葫芦瓢’,叫我以后怎么外出?见到同学们,叫我如何抬能起头来?”

手机里传出刘琴一阵活泼的笑声:“哈哈……好儿子,欺!不要紧的!好宝贝,妈妈告诉你:咱中国的疫情高峰期就要过去了,妈妈的心里也畅荡多了——哎呀,妈妈看见啦,看到你胸前的‘中华龙’挂件啦!好哇,真棒!昂首摆尾的‘中华龙’多神气呀!这是你爸爸最近雕刻的吧?好乖乖,妈妈看着你的‘中华龙’,突然想到:你小子的‘葫芦瓢’,虽然暂时抬不起头来,但是,只要咱们的‘中华龙’需要抬起头来,比啥都强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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